十二年前，川渝两地曾有一场牌坊之争，被多家媒体报道。修建在重庆盘龙镇龙王村的观音桥坊欲整体迁至荣昌城区，被隆昌天华一带的罗氏族人阻拦，因其坊为祖辈“罗善人”修建，最终古坊依旧矗立在川渝两界的马鞍河边，从清代乾隆五十六年（1791年）起，已历230个春秋。
也是因为这场纷争，牌坊逐渐走入了大众的视野。
六年前，我与这座牌坊结缘，去走进它，去拍照，去识读牌坊的文字。几年里，慢慢对牌坊有了些认识，那位模糊在时光里的“罗善人”逐渐清晰起来。这些认识得先从界市天华乡说起。
1.天华并不遥远
天华乡，明清属荣昌西乡昌元里，民国二十二年（1933年）称“天宝乡”，乡场在“宝华场”。1940年荣昌扩镇，称“天华乡”。直到1953年，经过行政区划调整后，荣昌管辖的天华乡划入隆昌。
“天华”取当地天宝乡与宝华乡首字而成。关于天宝和宝华均可溯源：
光绪《荣昌县志》记：天宝寨，县西一百二十里，嘉庆五年建，咸丰十年邑人吴宝贤等补修，四山绵延，悬崖绝壁，可容数万众，四时不乏水，其中峰突兀，上有佐国寺，青松翠竹，巍然可观，远近居民咸集于此。
宝华寺，县西一百二十里，一名郑家庙，系前明郑氏捐修。
现在能见到的天华过廊老街，以宝华寺命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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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在内江、隆昌、荣昌三地之间的天华，曾几何时交通闭塞，导致很长一段时间让本地人望之兴叹，有“后藏”之称。随着基础设施的不断完善，尤其是隆界快速通道投入使用后，天华便不再遥远。在这片冈峦连绵的浅丘中，那些神秘鲜见的历史风物让人流连。
川渝交界处的牌坊和主持修建的善士，都和天华有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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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又见观音桥
“观音桥，（荣昌）县西一百里，系荣内（荣昌内江）通衢。”
车行界市湖潭沟村，翻过金盆山垭口，行到平桥，已到重庆界，到观音桥的道路已成为通途。最起初见时，沿着马鞍河走菜地，苍翠里生出一块赭红，格外显眼，红砂古坊就立在桥头，立了两百多年，说不出的骄傲和清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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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渝边界的平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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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音桥坊无论取材和制式都异于隆昌的牌坊。官方和民间的营造区别，不同的工匠，不同的场合和功能，造就了牌坊的多样性。近看时，由于风雨剥蚀，牌坊表面就像橱柜里的蜂窝蛋糕，对联残缺不可识读，究竟不快。一般雕刻在明间的匾文提高到斗拱，朝南处顶楼斗拱：普渡群生，中间刻：皇帝萬歲萬歲萬萬歲，次楼：從與、並濟，朝北处顶楼斗拱：慈悲廣濟， 次楼：永歌、利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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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度群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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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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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坊明间有碑文，将建桥经过娓娓道来：
榮邑之西有古溪焉，疊漳壁立，層巒夾流，每逢淫雨暴凍砰湃漲溢，加以波濤湍急厲楬俱窮。先年創立小梁以便往來，左岸有大士神祠，名曰觀音橋。乾隆戊申，水急橋圮，行人突涉險阻，幾如蟻附猱攀矣。愚等心怵者久之，乃鸠衆赀爲更新之計。以舊橋制度低小又兩岸地勢陡峻，概從改換經始，于已酉孟秋告成。庚戌仲夏，計橋之高並水底二丈九尺，爲洞者三，長十丈有余，寬一丈二尺，並砌兩岸大路。首事六十余人，共用制鈔五百一十千文。于是懇請文武官銜作信且贈之匾語，豎石勒名，蓋將藉以垂不朽焉……
留下功德的姓名中，有三地县令、武官，乡绅善士，更有当时内江圣水寺方丈。桥有三券，朝东方向正中券塑蛟龙，两边各有残躯石狮，券石有阴刻四字短句，或云天外彩虹，或云永垂不朽，或云仙籍鲸狮，或云津梁巩固。朝西方向正中券石刻有：乾隆伍十伍年庚戌四月十二日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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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首蛟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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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隆伍十伍年庚戌四月十二日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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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仙浮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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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过去那么久，谁在乎一个故去的人和事呢。无意翻看旧志，关于罗善人，有了答案。旧志记：“罗运礼，荣昌大兴寺人（今隆昌界市大星寺）”“邑贡生，琏胞弟，少随兄读书，长力农。以勤起家，性好施济。”“独建本邑广济观音二桥”，最要紧处写道：“远近皆呼为‘罗善人’”。好巧不巧，观音桥坊的明间碑文记录了他的信息“辦理緣首運禮同緣鄒氏”。
踏过观音桥，登上旧道石阶，山涧沟壑直向善人的故土，那里埋葬着同时代的族人，墓葬制式之宏大，为隆境之首，墓围森然，青石莓苔，石板刻着“叔弟羅運禮”。
罗善人生于清康熙五十八年（1719），卒于嘉庆二十一年（1797年），活了78岁。在清朝最辉煌的时代里，捐修荣昌内江两地大小桥梁11座，捐修道路70余里，施济米粮，捐修义冢，未曾懈怠，故声名播于三地。死后子孙恪守遗训，乐善好施。
观音桥下，马鞍河流水淙淙，激浊扬清，后人走着前人的路，从善如流。
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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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：
1.光绪《内江县志》
2.光绪《重庆府志》
3.光绪《荣昌县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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