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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 馆 巷
80年代末,隆昌县城的普通家庭多数在串架房里生活,一个天井里挤着两三家人。宽敞点的,老人一个屋,年青人带着孩子住一个屋。我们这些小孩走门串户,最关心的,无非是吃和玩。当时家家户户能招待客人的零食也很少。这些零食一般放在五斗橱,橱柜里摆几个透明玻璃罐,装着冬条、橘红、奶油瓜子、火炮儿糖。主人一眼看出小孩的心思,要吃什么自己拿,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象征性地取了几颗奶油花生米。那个时候嘴馋,口中长期寡淡,看着公馆巷口山货蜜饯摊堆放的红糖块垂涎三尺。这么多年过去,公馆巷变了,但巷口还是一溜炒货蜜饯摊。
公馆巷
公馆巷,按《隆昌地名录》里的说法,巷内原有一处私人公馆,故名。比起东南西北几条街的地名,更有文化内涵。巷子起于中心街原百货公司,止于老粮食局,通往小南门和隆昌一中大门,长约百米。在我的童年记忆中,这条窄巷青石板平铺,过了城关医院,地势渐高,两侧是低矮的串架房屋,有茶馆有饭馆有商铺。因为里面有文庙坝菜市场的存在,从来都是人流如织。菜市场为中式建筑,我跟在大人后面买菜,红漆木柱上挂着五花肉、二刀肉、净瘦肉,油腻腻的铁钩反射着明晃晃的光。
文 庙
公馆在哪里,已经说不清了,而在公馆巷内的隆昌文庙才是遗世独立,大隐在老粮食局内。这几年,我常来看看,遇上里面的老人总要攀谈几句,希望能获得关于文庙更多的信息。或在其中拍照,或呆坐,久而久之,与文庙生出感情来。直到老粮食局纳入了棚改范围,住户逐渐搬迁,人去一空。院落里的小叶榕掉下叶来,把文庙遗址盖了一层又一层,地面的积水倒映着天空飞过的鸽群,从修建算起,已历451个春夏秋冬,也许,这是文庙最后的一个冬天。
丹 陛
麒麟吐瑞 鱼跃龙门
数仞宫墙
隆庆三年(1569年),在县令王宠的主持下,文庙竣工告成,旧志记载“先师庙(文庙)在城西南隅,县署之右,学署之左,翠柏森森,巍然中处,其气秀,其势雄,得天地之灵,惟此为最。”明末清初,战事频繁,文庙大半都荡为灰烬,仅剩殿屋三椽。康熙二十五年,县令钱振龙主持重修,康熙四十八年,县令刘琨主持增修,雍正十年,县令王赐光主持开凿泮池,修忠义祠及节孝祠……
1940年,日军轰炸隆昌,炮弹击中文庙大门的石狮。1957年7月,县粮食局办公地由北门印刷厂迁入文庙。因办公和住宿需要,陆续改造,只剩下大成殿的空坝和东庑。
90年代粮食局(原文庙泮池与戟门位置)
东 庑
五年前的夏天,再次走进文庙院落,一位老人兴致勃勃地讲起从前的故事:那个时候文庙周围还有围墙,我经常翻进来耍,那个时候正殿的左右都是亭子,左边是个大鼓,右边是个大钟。后头民国二十九年,我在这文庙外面的南门当学徒,当时日本鬼子的飞机丢炸弹轰炸隆昌,都把文庙门口的石狮子炸飞咯……老人的话再次印证了日军轰炸隆昌的罪恶事实。
东庑外的住户 一百多年前的正祭日,梳着鼠尾辫的官员和士绅毕恭毕敬地列队站在文庙外,听候通赞官(司仪)宣读:行释奠礼,内外肃静。鼓初严……鼓再严……鼓三严(严,击鼓),等到钟鼓齐鸣,签了祝版后,文庙开门启户,礼生和舞生就位、正副献官就位,中间经过瘞(yì)毛血、启牲僎(zhuàn)盖等礼节后才来到大成殿孔子的香案前跪下上香叩首。一百多年后,文庙的大门是菜市的车水马龙。
陈设祭器图 隆昌文庙陈设图 文庙坝市场
文庙不久将走向消失,形式的消亡并不影响精神的传播,紧邻文庙的隆昌一中依然可以听到朗朗书声:“三人行,必有我师焉。择其善者而从之,其不善者而改之”……
隆昌人没有忘记圣贤,在古宇湖畔竖起孔子铜像,圣人在山水之间,目之所及是与弟子畅谈的理想景象: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
古宇湖畔的孔子铜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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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像:MRVFOT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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